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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朵跳跃的花蕾
2015-5-22 17:05:19 作者:周静 访问:1394 评论(0) 奖励红花(0)
1
  十二姨梦想着能一直生活在春天里。 
  “再也没有比春天更美丽的季节了。春天充满了初生的力量,充满了希望,明亮又欢快。”每到春天,她的辫子里总是插着一朵春天的花,脸颊总是像秋天的苹果一样红润,嘴角总是微微上扬,带着欢快的笑意。她的脚步比林间的小鹿还要轻盈。 
  十二姨像南飞的大雁追逐温暖的地方,奔跑着追逐春天。 她说:“夏天太热,秋天太伤感,冬天太冷。”
  可是,春天之后,总还是会有夏天,会有秋天和冬天到来。 
  当她穿上裙子的时候,就会回到她的山洞里。
  她说:“山洞没有季节。”
  十二姨的山洞在大山深处,冬天暖和,夏天凉快,非常舒适。
  她把收集的种子都放在山洞里,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来临。
  住在山洞里,十二姨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给种子唱歌。十二姨说:“人喜欢听歌,种子也喜欢。它们知道有人在期待着它们发芽、长大、开花。被人期待是一种美好的感觉。”
  十二姨的种子篓子里,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种子。因为十二姨嫌夏天太热,秋天太伤感,冬天太冷,所以她的种子几乎都是我和姥姥收集起来的。
  这个冬天,姥姥让我给十二姨最后一次送种子。十二姨将我带来的包裹打开,微笑地抚摸着那些饱满的种子。她抓起一把种子,轻轻地吹了一口气,用一种阳春三月的春风般柔软的声调唱歌:
  “种壳里关着一千朵跳跃的花蕾
  我的呼吸吹动了一座花园
  我的手中沉睡着一片森林
  春天啊,春天……”
  哇——十二姨会作诗啦!
  “唱得真好!”我给十二姨鼓掌。以前十二姨会对着种子哼唱小调,但都没这个好听。
  十二姨红了脸,说:“这是我从书上读到的。”
  “能读到这样的诗句也很厉害啊!”我说,“我就没读过这样的诗句。”
  姥姥说了,好的诗句藏在浩如烟海的文字里,要耐心地读书,要有寻找好书的能力,才能把它们找出来。
  “没有阿九会读书。”十二姨小声嘀咕了一句,还是得意地笑了。
  十二姨一高兴,就给我看她的小苗。
  十二姨的山洞里冬天暖和,有些种子会早早发出小芽。
  发了芽的种子可难照顾了,种在洞里吧,开出的花十二姨不喜欢。种在山里吧,这会儿天寒地冻。
  我只能把它们用稻草盖好,暖暖和和地带回家去。姥姥把它们种在大竹筐里,放在厨房的灶台边。等到春天来了,空气里透出融融暖意来,再把它们移栽在土地里。
  那些嫩嫩的小苗,清新可爱,就像是十二姨春日里嘴角的微笑。
  十二姨帮我把小苗装好,我却没有走。姥姥还交给我一个任务呢。  
2
  我们家的消寒图被姥姥当成火引烧掉了。
  消寒图你知道吧?就是在一张纸上画九朵桃花,每朵桃花画九片花瓣。从冬至开始,每天给一片花瓣涂上颜色。等所有的桃花都红了,冬天也就过去了。
  我们家的消寒图是十二姨画的。她画的消寒图,可不是九朵桃花,而是九九八十一种春天里的花,每天给一朵花涂上颜色。等所有的花都涂好了颜色,你就能看到整片花的原野随风摇摆,能闻到春风里馥郁的花香了。
  哎——眼看冬至就要到了,姥姥特意把消寒图找出来,准备熨平整贴到墙上去。谁知这几天北风吹得呼呼响,吹下来一块碎瓦片,把窗纸砸了个窟窿。
  姥姥顺手将梅花图放在桌上,自己找纸糊窗户去了。
  北风从窗窟窿里钻进来,把消寒图吹到了地上。地上养着一盆水仙,纸浸在水里打湿了。我看到了,就顺手把它捡起来,放到灶台上,想借着灶火的余温将它烤干。
  因为这天要赶着去赶集,姥姥糊好窗纸,就急急忙忙来做饭。
  灶里要生火,就得要火引。姥姥一着急,抓着灶台上的纸就当了火引。
  就这样,我们家的消寒图就没有了。
  姥姥不满意集市里卖的消寒图,要我赶紧找十二姨来,给我们新画一幅。
  十二姨不想跟我走,嫌外面太冷了。
  “姥姥说了,你要是不跟我回去,明年的种子……”我学着姥姥的样子,哼了一声。
  十二姨喜欢种子,她每年春天都要把我们收集的种子种下去。
  她瞪了我一眼,犹豫了一下,把种子打好包背上,跟着我出发了。
  北风呼呼吹,我们顶着风,走得很费力。
  十二姨裹紧棉袄,一路嘀咕抱怨着。几乎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,我们才回到家。
  北风被门关在屋子外面,火塘里火燃烧得正旺。从北风的呼啸声里逃离出来,家里的温暖和安静,显得格外珍贵。
  姥姥煮了一壶热茶。
  十二姨喝了一口茶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:“还是春天好啊!”
  “冬天有冬天的好。”姥姥说。
  “就这北风?”十二姨哼了一声。
  “北风能从北方带来雪花。”我喝了一口茶,好暖和啊。
  “雪花?那冰冷冷的花!它能跟桃花比颜色,还是能跟桃花比香味?”
  十二姨居然说雪花是冰冷冷的花,我恨不得给她一颗爆栗子!
  雪花是凉的,但它能带来温暖的感觉。你看,整个村庄被雪盖住,一下子就变得毛茸茸、静悄悄的,多好啊。炊烟从积雪中升起来,那种烟火味儿看着真让人心生愉悦。
  下了雪,围着火塘烤火喝茶,听雪花飘落的簌簌声,生活多么美妙!
  十二姨把脚笼在火塘边,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,像春天里的桃花一样。
  十二姨真漂亮!
  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。
  天黑时,呼啸的北风歇下来了。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来——下雪粒子了。
  我们三个围着火塘,懒洋洋地喝着热乎乎的茶。不一会儿,噼噼啪啪的声音渐渐小了,一种特别的簌簌声响起来。
  “下雪了。”姥姥说着,满意地笑了,“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不算晚。”
  我们安静地听着雪花飘落的簌簌声。
  那时候,我们丝毫没想到,有一只老蜘蛛会为十二姨顺口说到的桃花而高兴。
3
  那只老蜘蛛当时就悬挂着我们头顶的屋檐上。
  按说,在我们家,蜘蛛有蜘蛛的地盘,她可以住在杂屋里,偶尔也可以去厨房逛一逛,院子里更是随她游荡,但她不允许进正屋。
  姥姥放在墙角的那把扫帚,就是姥姥这一规矩的坚定执行者。
  可是,那天晚上,老蜘蛛能听到十二姨讲桃花,全靠了这把扫帚。
  姥姥那天把最后一个秋南瓜搬进杂屋里,顺手就把杂屋打扫了一下。她清扫门槛的时候,将正在门槛下睡觉的老蜘蛛给捎上了扫把。
  然后,她拿着扫把进了屋,老蜘蛛也跟着进了屋。下雪前,天气很冷。她也愿意在火塘边暖和暖和。
  就这样,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。
  “桃花”这个词钻进了她的耳朵,又从她的耳朵里一路欢歌着钻进了她的心里。
  不过,她把“桃花”听成了“逃花”,花儿一路跳跃着逃跑,多美啊!
  我们院子里也种了不少花,指甲花、莉莉菊、鸡冠花……还有攀援在篱笆上的蔷薇花、喇叭花,春夏开花的季节,院子里热闹极了。
  可是这满院的花中,并没有桃花。
  这只老蜘蛛已经是蜘蛛中的寿星了。她年幼的时候,腿脚受过伤,伤好后就不喜欢到处游走了,总认为自己腿脚不方便,走远里会疼得厉害。
  因为自己不走远了,她对于能跑啊、跳啊、尤其是能“逃”的花,心里别提多羡慕了。
  于是十二姨摆开架势画消寒图的时候,老蜘蛛就从屋檐上垂下一根丝悬在半空中看着。
  十二姨画消寒图,最先画到桃花。因为它是春天最早的花树。
  她先画了树干,然后慢慢地画着枝条。
  十二姨画画很慢,我等得不耐烦,说她画花比开花还慢。十二姨一生气,把我轰走了。
  屋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火塘里柴火偶尔想起的噼啪声。老蜘蛛挂在她自己吐的丝线上,等啊等啊,等得睡着了。
  十二姨画好了桃花,放下笔拍拍手,高兴地“哈——”了一声。
  老蜘蛛被惊醒了,一个不小心,啪——掉到了桌子上。
  十二姨也吓了一跳。
  有那么几秒,她们互相瞪着,谁也没动。
  还是老蜘蛛先回过神,转头就准备跑。
  “别动!”十二姨说,“别踩坏我的桃花!”
  老蜘蛛正好落在一朵桃花上。桃花墨迹还没干呢,她一动,可不把这朵花给踩坏了。
  老蜘蛛看看脚下,只看到弯弯曲曲的黑细线:“逃花?”难道就是顺着这黑黑的细线逃跑吗?
  她试探着抬起一条腿。
  线这么细,可真不好走。
  “别动!”十二姨提起老蜘蛛,放在旁边的柜子上。
  “这逃花可要怎么逃啊?”老蜘蛛问。
  “桃花怎么桃?”十二姨不明白,“桃花结桃子啊。”
  原来是桃子的花。老蜘蛛明白了。夏天桃子成熟了,我们常常去山里摘桃子吃。
  她有些失望,也有些奇怪:“桃花是黑色的吗?”
  “这是画,是消寒图,我用黑线勾画出形状来,每天给一种花涂颜色。等花都涂满颜色了,春天就来了,桃花就要开了,画上花都要开了。”十二姨说。
  “桃花到底什么颜色?”老蜘蛛问。她没见过桃树,也没进正屋看过画上的桃花。
  “桃花是粉色的,也有红色的,还有白色的,可漂亮了。”十二姨兴致勃勃地说。
  “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像篱笆上的蔷薇一样吗?”老蜘蛛开心了,她喜欢蔷薇。
  “那怎么可能一样!”十二姨惊讶地说,“桃花比蔷薇漂亮多了,有意境多了!”
  “有意境”还是姥姥说的。姥姥说,桃花的美美在意境。一座安安静静的老村子,灰白的墙,青黑的瓦,冬日留下的萧条的田野,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棵桃树,一片叶子也没有,干瘦的枝头开满了粉粉的花,那意境多美啊!
  如果再下一场春雨,润润的,就像是一幅水墨画。
  “意境”这个词,老蜘蛛其实没听懂,但她喜欢这样听上去很陌生的词。它们能把她带到一个她从没去过的世界里。所以,她点了点头:“蔷薇其实也很漂亮,不过可能意境差一点。”
  哦,十二姨这下高兴了。
  她开始讲起了一个个开满桃花的村庄,讲起初春那欣欣向荣的绿意,讲起枝头越来越繁茂所带来的欣喜。
  “你认识一棵桃树吗?”老蜘蛛问。
  “什么?”十二姨的勃勃兴致被打断,她停了停,有点生气地说,“认识,当然认识。就是我在鼓励桃树开花,在呼唤种子们开出更美的花来。”
  “你?”老蜘蛛不相信了,“桃树自己会开花,种子能自己发芽。”
  “它们当然自己会开花、能发芽,但没人期盼着,那花、那芽就不一样!”十二姨斩钉截铁地结束了谈话。
4
  连着几天,雪簌簌地下。
  十二姨摆开架势画消寒图。不画画时,都唱歌给种子听,就唱那首:
  “种壳里关着一千朵跳跃的花蕾
  我的呼吸吹动了一座花园
  我的手中沉睡着一片森林
  春天啊,春天……”
  不唱歌的时候,她就找老蜘蛛聊天。
  所谓聊天呢,就是十二姨说,老蜘蛛听,还有我,我听,也插话。
  十二姨说春天的山野,春天的原野,春天的湖,春天的空气,春天的阳光,春天的雨……就连春天的泥土,在她的鼻子里都散发着清香。
  我知道了,原来蒲公英还有个名字叫“狮子的牙齿”。这是一个流浪汉取的名字。他说蒲公英的花,形状和狮子的牙齿差不了多少。流浪汉还说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一片大草原,那里有蒲公英,也有狮子,还有脖子长长的长颈鹿,有头上只长一个角的犀牛,有大嘴巴的河马……
  我知道了,原来菖蒲是河神的宝剑。春天,他把它插在河边的淤泥里,就能长出无数绿色的菖蒲来。
  我知道了,原来春天里最早开花的是雪花莲。每一朵爱美的雪花,都是一颗雪花莲的种子。它们对于美的渴望,让它们从地里生长出来,开出雪一般洁白的花朵……
  我从不知道十二姨的春天,会这么丰富,这么明亮,有这么多故事。
  老蜘蛛也常常听得入了迷,她对十二姨佩服极了。
  她也给十二姨说那些阳光明亮的午后,说那些露珠闪耀的清晨,说那些星光明亮的夜晚。
  “清晨,露珠在我的蜘蛛网上闪烁。每一颗露珠里,都藏着一个初生的太阳。那些阳光明亮的下午,我坐在篱笆上打盹,感觉日子就像刚烤出来的面包,香喷喷、暖呼呼的,幸福极了。”老蜘蛛说,“我老了,睡不着了,就看夜空。人们都说秋天的星空最明亮。但我喜欢冬天的夜空。冬天的夜空多安静啊,风呼呼吹过,杂屋里暖和极了。晴朗的夜晚,我看着那些星星,想起我的兄弟姐妹们。他们都去了不同方向,说不定你——”她抬头看看十二姨,“碰到过。他们或许就生活在开满蒲公英的原野上,或许就生活在长满菖蒲的小河边。也可能,他们会摘下一朵雪花莲,来装饰自己的蜘蛛网……”
  老蜘蛛伤感起来,有一会儿没说话。
  “跟我走吧。”十二姨说,“等春天来了,我带你跑遍整个春天,去找你的兄弟姐妹。”
  “真的吗?”老蜘蛛的眼睛像流星一样闪耀了一下,又黯淡了,“谢谢你,我老了,走不动了。我可能都等不到春天到来了。”
  十二姨说不出话来了。
  “我常会想,为什么我年轻时不到处去游荡。我有蛛丝,还有风。”老蜘蛛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你说桃花时,我的心怦怦直跳。我以为是逃花。我想一朵花都能逃跑,为什么蜘蛛不能出去走走呢?我现在多想看看你所描述的春天,看看我的兄弟姐妹生活的春天……”
  我看看老蜘蛛,又看看十二姨。
  我们谁也没说话。  
5
  十二姨说的春天,像一颗种子一样,在老蜘蛛心里生根发芽,长成了一个愿望。
  她跟我们说那片开满“狮子的牙齿”的原野,跟我们说长满菖蒲的小河,跟我们说他们兄弟姐妹拉着蜘蛛丝乘风飞翔的草地……
  她动作渐渐变得蹒跚,吐的丝,也慢慢失去了光彩。但她的眼睛,却比夜晚最亮的星星还要明亮。
  她喜欢上了十二姨的那首歌,那首“种壳里关着一千朵跳跃的花蕾”的歌。
  她唱歌给我们听,唱歌给雪花听,还和十二姨一道,唱歌给种子听。
 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,不如十二姨的声音那么清亮,却有一种动人的力量。我们都认为,老蜘蛛在她的歌声里,看到了她心中的春天。
  “种壳里关着一千朵跳跃的花蕾
  我的呼吸吹动了一座花园
  我的手中沉睡着一片森林
  春天啊,春天……”
  歌声在屋里回荡。就在这一遍一遍的歌声里,家里似乎有什么正在发生变化。
  姥姥脾气越来越好了。那天,我喝红豆粥的时候,不小心把姥姥喜欢的蓝瓷碗撞翻了。蓝瓷碗落在地上,摔成了碎片。姥姥愣愣神,叮嘱我将碎瓷片扫掉,就没下文了。害得我半天回不过神来。上次,我也是打坏了这套蓝瓷碗中的一个,天呐,耳朵都差点被姥姥唠叨得麻木了。
  你要知道,这套蓝瓷碗上画着不重样的鱼纹。碗里装满水,那些蓝色的纹路就会变成一条条蓝色的小鱼,在水里游动起来。阳光下,看它们游动是非常快乐的事情。
  而且更没想到的是,在我扫动碎瓷片的时候,蓝色的小鱼居然跳起来,跳进了养水仙的瓷缸里!
  还有水仙,水仙也发生了变化。
  姥姥养了好几盆水仙。冬天,在家里养水仙真是一件漂亮的事情。在火塘和热乎乎的茶壶边上,水仙那新嫩的绿意,皎洁的花朵,都能让人感到愉快。
  按说,每次水仙开的花,几乎都是白色的。可这次,它们开出了有着淡淡色彩的花,粉红的、粉蓝的、粉黄的、粉白的……这些粉色毛茸茸的,就像刚刚学步的甲虫,有一种让人欣喜的生命力。
  蓝色的小鱼,粉色的花,配在一起别提多养眼了。
  对,还有姥姥的眼睛,也有了变化。
  说起来,冬天是最好绣花的季节。坐在火塘边,一边聊天,一边绣花,不知不觉绣出一片花海来,多好啊。
  可是,姥姥一到冬天眼神就没那么好。
  她说,是因为冬天干燥,绿色太少了,眼睛容易累,干不了。所以我的小棉袄啊,是别想在衣角、袖口添点花草了——赶集的时候,我看过山里的小女孩穿的小棉袄,衣角、袖口,还有衣襟上,密密地缀满了花纹。普普通通的女孩一下子就变得精致、漂亮了。羡慕得我眼睛都要变成兔子眼了。
  往常,哪怕我连着嘴巴一起变成了兔子的三瓣嘴,姥姥还是不会拿绣花针。拿了也绣不了。
  可这天,姥姥居然说她眼睛不干了,湿润润的,看什么都清楚,她对我说:“去把针线篓拿来,闲着也是闲着,我给你新棉袄添点花纹。”
  姥姥没给我的棉袄绣花,而是绣了几条蓝色的小鱼。那小鱼可好啦,我要是蹦蹦跳跳的,它们也会从衣服上跃起来。
  我的心情别提多好了!
  老蜘蛛吐出的丝也变了,像月光一样,盈盈有光彩。
  她高兴极了。不唱歌时,就织网给我们看,告诉我们那儿是她出生的原野,那儿是她飞跃过的小溪,那儿是她和第一个哥哥道别的山石,那儿是……
  她的网在夜里会长大。老蜘蛛牵着根蜘蛛丝,在网上跳来跳去,就像她小时候常做的那样。
  还有窗花。
  一到腊月,姥姥肯定是要剪窗花的。
  咔嚓咔嚓——剪刀绕来绕去,就能在红艳艳的纸上啃出红艳艳的花母鸡、红艳艳的树林、红艳艳的村庄……把它们贴在窗户上,映衬着洁白的积雪,你想想,多喜庆,多热闹!
  这两天,我总觉得窗花哪里不对劲,可也说不上来。
  直到那天老蜘蛛说了一句:“呀,长新芽了!”
  我才明白过来。
  那红艳艳的花母鸡脚下,红艳艳的树林脚下,红艳艳的村庄脚下,可不是有了新长的绿芽——我说怎么越看这窗花越顺眼!
  在一片红艳艳里,添了几缕绿意,能不舒坦吗!
  可是,跟那天晚上的烛光相比,这些变化微不足道。
6
  那天晚上,夜深了,姥姥不再添柴火,火塘里没了火焰,只剩下燃得正旺的炭火。
  老蜘蛛也在,她越来越不愿意回杂屋了。
  十二姨还不想睡,就点燃了蜡烛。
  “把种子拿出来看看吧。”老蜘蛛说,“看看吧。”
  十二姨把种子搬出来。她们开始歌唱:
  “种壳里关着一千朵跳跃的花蕾
  我的呼吸吹动了一座花园
  我的手中沉睡着一片森林
  春天啊,春天……”
  我把种子一把把抓起,又放下。种子碰撞的沙沙声真好听,像一阵欢快的细语。
  “听听——你们听——”我伸开我的手,说。
  竹篓里一阵沙沙声。
  “这不是你撒下种子时发出的声音嘛!”姥姥嫌我大惊小怪。
  “我没动。”我拍拍手,说,“是种子自己在跳跃!”
  对,种子在跳跃,挤挤挨挨地跳跃着。
  它们越跳越快,沙沙声也越来越响。
  我有点担心起来。姥姥炒豆子的时候,豆子们在锅子里也会这么响来响去,它们的表皮会裂开,然后就——熟了!
  种子们没有熟,它们越跳越快,越跳越高,突然,嘭——它们都跳到了半空中。
  就在这时,烛光里,开出了一片花海。这一瞬间,温暖如春。
  春天的花那清新的香味儿弥漫开来,穿过窗户,穿过纷纷扬扬的大雪飘散开来。就连住在湖底的三姨,都闻到了这芬芳的味道。
  种子落回了竹篓,但花的影子没消散。
  它们随着烛光的闪烁轻轻摆动,就像是在微风中摇曳一样。
  就在这一片花香里,老蜘蛛轻轻一跳,跳进花影里。她在花影中跳跃,随着烛光闪烁的节奏乘着蜘蛛丝飞翔——就像她所向往的一样。
  “种壳里关着一千朵跳跃的花蕾
  我的呼吸吹动了一座花园
  我的手中沉睡着一片森林
  春天啊,春天……”
  她一边歌唱,一边飞翔。她越飞越远,飞向了我们看不见的远方。
  姥姥说,那里是蜘蛛的天堂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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