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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红裙子
2015-8-19 11:28:05 作者:周玮 访问:382 评论(0) 奖励红花(0)
  陈黑子的懒惰和淘气在三年级一班是出了名的,他也知道自己是没有人喜欢的,就连班上的傻小子罗小平,都经常流着口水看着他傻笑——这分明是嘲笑,他回以一个恶狠狠的白眼,想抡起拳头教训他一顿。可是,拳头还没落下,班主任米老师已经站在他身后,像提小鸡一样扯着他的衣袖去了办公室。同学们跑去打小报告的速度,比他举拳头的速度还快啊!
  陈黑子皮肤黝黑黝黑的,一对蒲扇似的招风耳,眼睛细小,嘴唇肥大,颧骨突出。奶奶说,这种长相克父母,是个苦命的人。奶奶讲的没有错,他爸爸坐牢,妈妈跑了,没有人比他更不幸了。奶奶早出晚归,每天都要去菜市场卖菜,家庭作业上要求家长签的字,都是他用左手乱写的。
  陈黑子的语文书,还没读完半个学期,封面早已不翼而飞,页脚卷起,像奶奶煎猪油时铁锅里的大黑油渣。米老师来翻看他的语文书时,他有点慌,脸上滚烫滚烫的。米老师还是第一次见陈黑子脸红,这不符合常理,一定有秘密!米老师打开语文书,气得差点头顶冒烟:陈黑子给插图上的每个人物画了一条尾巴,头上长了尖尖的角,嘴里一对对黑色獠牙,更气愤的是给插图配的那些粗俗暴力的对话,看得米老师的脸红一阵青一阵。
  事态严重,米老师只得把他奶奶叫了来,尽管她一向是最不喜欢请家长来校的。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想跟奶奶好好讲一讲陈黑子的教育问题。可是奶奶听不懂普通话,她佝偻着瘦小的身子,直勾勾地望着米老师,颠三倒四地说着同一句话。好半天,米老师总算听明白她那浑浊不清的方言了:“老师诶,陈黑子要是能当上班长,我一天不呷饭也是饱的。”这个省城来的师大毕业生哭笑不得,只得把奶奶送出了校门。
  陈黑子越发抬不起头了。他的家庭作业干脆懒得动笔了,反正写也对不了几个,看着本子上的红叉叉他心里就长疙瘩,不如不做!
  这天放学,陈黑子照常把书包往屋檐下的鸡笼上一扔,就要去找伙伴滚铁环。远远地听到奶奶叫他,转头张望,他看见一只很大的盛满白菜的筐子,压着弯腰如钩的奶奶,踉踉跄跄地朝屋里移过来。他连忙跑过去,把着筐鼻儿,把筐子从奶奶背上卸下来,自个儿背着往屋里走。奶奶凑到他耳边无比欢喜地告诉他:“你爸爸再过半年就可以从牢房里放出来了,你妈妈也回来了。”陈黑子感到一阵眩晕,这会是真的吗?
  妈妈带陈黑子去街上选了好几套衣服,还买了新书包、新鞋子,这下子他真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儿帅气了。早晨不用自己拿一块钱去路边买包子,妈妈会做各种口味的面条,晚上回家妈妈在灶屋炒菜,他便在堂屋写作业,不会的还可以问妈妈。妈妈检查作业简直比米老师还仔细,她还有一个习惯,每次在作业本上签完字都会再画上一个笑脸。米老师在班上是这样表扬他妈妈的:“每次看到黑子妈妈画的笑脸,我就知道她是一个快乐的人,我喜欢爱笑的人。”于是全班同学都看着米老师笑了,陈黑子也抿紧嘴巴,把头埋在课桌上双手交叠的手臂里偷偷笑着。
  夏天就要到来的时候,妈妈要陈黑子陪他去街上选一条裙子。陈黑子帮妈妈选了一条红色收腰连衣裙,米老师喜欢红色,米老师喜欢的就是漂亮的!妈妈晚上穿着新裙子,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,陈黑子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:“妈妈,这条裙子米老师穿一定会很好看,我们送给她吧!”妈妈应和道:“好呀,我也好想去感谢你们米老师呢。”陈黑子高兴得快要飞起来。
  星期一的早晨,在教室外的走廊上,陈黑子的心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:米老师穿着那条红裙子,笑盈盈地看着他呢。要不要喊她呢?他可从未向老师道早安啊。心理斗争正激烈时,米老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:“早上好,小黑子。”这亲甜的一声喊,让陈黑子勇敢地抬起头,当他和米老师四目相对时,不禁赞道:“米老师,这条裙子真好看!”米老师笑眯眯地望着他:“谢谢你,小黑子。”陈黑子脚底像踩着风一样,一溜烟似的进了教室,拿起语文书,放声朗读。因为来得很早,班上总共才来了几个同学,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读书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教室里。
  他知道,米老师从今以后是会喜欢上他的,班上的同学也再没有人会瞧不起他了。
  爸爸回来那一天,陈黑子请了一天假,要和妈妈一起去车站接爸爸回家。天蒙蒙亮,他看到窗外已有一个人影在晃,定睛一看,是妈妈。咦,红色裙子?这裙子不是已经送给米老师了吗?光屁股的陈黑子一骨碌爬起来,老鼠一般蹿到妈妈跟前。
  “妈妈,这裙子您怎么又拿回来了啊?”
  “拿回来?拿什么回来?”
  “这条红裙子,您不是送给米老师了吗?”
  “没有啊,我还从来没去过你们学校呢。”
      ……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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