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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柿子红
2015-11-16 14:59:34 作者:余显斌 访问:636 评论(0) 奖励红花(0)
    秋天一到,柿子就红了。
    开始的时候,红的是柿叶,如一片霞光,如一片灼灼燃烧的火。这儿的人家,房前屋后都是柿子树。粉墙掩映在柿树林中,如画,亦如诗。只不过,这些身处其中的人自己不知道罢了。
    然后,柿叶就落了,在秋风中打着旋儿。
    柿树上,光秃秃的,全是柿子,红的如丹,醉眼。真是醉眼哩,一眼看去,眼里是一片猩红。
    柿子,是村人的一味水果。当然,也不全是,它的用处很多。
    柿子酒
    柿子酿酒,过去在农村是常见的。不过,现在的村人不酿了,想喝酒,就到村前老柳家的铺子去提一瓶,再弄点火腿,还有香肠、五香鸡爪什么的,拿回家让老婆“哐当哐当”一切,整两盘子,摆上桌,就“嗞儿嗞儿”喝起来。
    现在的孩子,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柿子酒。
    柿子酒,酿酒的主料当然是柿子,而且必须是青的柿子。
    柿子摘下,乱刀剁碎,剁成指甲大的丁,拌上酒曲子,反复拌匀,放在酒窖中发酵,用泥封上,发酵好后,才可吊酒。至于什么时候算发酵好,一般人弄不清,只有行家才知道。
    我父亲会酿制柿子酒,他说,发酵好没有,靠耳朵听的,侧着耳朵靠近酒窖听,有一种细微的声音,“咕叽咕叽”的,像螃蟹打洞,像小鸡出壳,就成了。我听了,侧着耳朵去听,什么也听不见:真怪!
    吊酒一般在腊月,快过年的时候。选个晴朗朗的日子,甑子盘好,亮亮的酒股子流出来,一个村子都荡漾着一片淳淳的酒香。就有馋酒的人嗅着鼻子说:“嗯,好香,谁吊酒啊?”闻香赶来,喝上几杯,满脸通红地回去。有时,吊酒人会在甑子旁边放个盘子,盛点炒包谷花,或炒黄豆什么的,不为别的,为的是让喝酒人下个酒。
    吊酒的人,是不怕别人喝的,甚至盼着别人喝:这说明自己酒好。
    柿子酒喝在嘴里绵软,不呛口,但不能喝多了,喝多反胃。可是,也仅仅是听说而已,我没有这样反胃过。
    这种酒,三十年前常喝。
    那时,来客了,父亲用一个茶壶盛酒。至于菜,一碗黄瓜片,一碗炸茄子,一只杯子几人传,竟也喝得有滋有味的。现在,没有柿子酒,喝酒人好像也没了过去那种喝酒时“嗞儿嗞儿”的幸福感,一个个一杯酒下去,皱一下眉,很苦的样子:作贱酒呢,何苦?
    幸福,有时真的与物质无关。
    柿子醋
    柿子做醋,远比柿子做酒简单。
    做醋也得青柿子,摘下洗好放入缸中,不去柿蒂。然后,倒上凉开水,搬个大石头洗净,放进缸中,压住柿子。缸口,得用塑料纸包严实,捆上绳子,一道又一道,贼紧。一个月后打开,水就变成了醋。
    这醋,黄亮亮的,喝一口,酸牙。
    至于柿子,别舀出来倒掉,那叫醋母子。醋用得差不多了,再兑水,如此反复,没醋母子不行。
    那时,我们小,看见母亲尝醋做成没有时,也闹着要喝。母亲舀一碗让我们兄妹喝,又酸又凉,直沁到心里去了。我们上瘾了,一气能喝一碗,从没感到胃里不舒服:纯自然的东西,就是好。
    现在买的醋,谁敢这样死命地喝?
    说到做醋,就不能不说柿子的另一种吃法———泡柿子。泡柿子的做法很简单,也是用青柿子,如做醋一样,但所用的水是冷水。柿子进缸,倒上冷水,上面用柿叶盖着。十天之后,拿了柿子吃,青涩的柿子咬在嘴中,竟甜甜的、润润的、脆脆的,赛过大梨。
    我们小时,还发明了一种吃青柿子的方法:摘一兜青柿子,来到一个青青的秧田里,选一处角落,扒开一个水窝,将柿子放进去,用泥一盖,转身离开。几天之后,扒开烂泥,拿了柿子一洗,吃,也脆甜如梨。
    当然,这得注意两条:其一,不能让其他孩子看见,不然,自己还没来得及扒,已经被那野小子偷着扒吃了;另一条,小孩忘性大,埋在那儿转身不久就忘记了,到想起来时,去扒开来吃,已烂成了泥。
    做柿子砣,必须在秋季。这时,柿子刚红,还没变软,赶紧摘下来,柿蒂上要带着一段小小的树枝。随后,刨去柿皮,一个个水润润的柿子就可以串起来了。
    串柿子时,得用一根粗绳子做主线,然后,用一条细绳将一个个柿蒂上的小树枝绑在粗绳上,反复交叉。提起那根粗绳,长长一串刮皮的柿子,挂在房檐下,就如现在酒店为招徕顾客,挂着一串串的小红灯笼。
    柿子挂在屋檐下,慢慢风干着。深秋一到,柿子上上一层白霜。
    这办法,叫上霜。
    有时我很疑惑,柿子挂在檐下,怎么会上霜呢?可是,就上霜了啊,白白一层。上过霜的柿子才甜,才润口。那种甜,真不是一个“甜”字所能概括的,它甜得醉舌头,可又甜得自然,还有一种又糯又软的口感。
    村人取名,叫它柿子砣。
    柿子砣这个名字实在不贴切,一个“砣”字,给人一种铁硬的感觉。其实它很软,很润,用手一撕,就撕下一块,也不是丹红,是一种檀木红色,对,有一种五香牛肉色,却比牛肉细腻。
    这是一种仙品。
    可惜,外地很少见到。
    一般人家等到柿子砣上霜后,把它收起来,来客了,用盘子盛着拿出来,孩子们“嗷儿”一声叫,扑上去拿了就吃。柿子砣的    一个捎带收入,就是刮下来的柿子皮,晒在那儿,也可上霜,也可以吃,但没有柿子砣细腻,有味。    
    我小时,特爱吃柿子砣。我母亲晒的柿子砣,过年一看,少了一半,问时,我低着头告诉她,我偷吃了。母亲没骂我,一笑道,贪嘴!哥哥却悄悄把我叫到墙角,打了一巴掌,骂我贪吃鬼。
    我一直疑惑不解,我偷吃东西,母亲不管,怎么哥倒管起来了?
    他管得着吗?哥哥后来说,再偷吃,必须叫上他,不然还打。我捂着腮帮子点着头,这才恍然大悟。
    红柿子
    秋天过了,冬天来了,柿树上还有一些柿子,不摘,放在那儿红着,在雾蒙蒙的冬季,简直是一道绝美的风景,杜牧有诗曰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,这柿子比霜叶红多了,简直红过十七八岁女孩脸上的笑,是一种醉人的晕红。
    这些柿子经霜后,熟透了,里面的柿肉便软了,不是稠软,是一种稀糊状的液体,外面仅仅包了一层薄薄的柿皮而已。吃时,掐破皮,嘬着嘴对着里面轻轻一咂,那稀软的柿肉就“呼”一下进入嘴里,又冷又清又甜。
    在老家,这样的柿子不多,一般是给馋嘴的孩子留着的。上学时,拿一个装在衣兜中,在小伙伴面前显摆一下,一下照亮大家的眼睛。一时,一群孩子围过来,“叽叽喳喳”的,一人嘬一口,喜欢得什么似的又跳又叫。
    也有拿了柿子,不给同伴吃的。
    我的一个同桌,和我一般大,当时八岁,是个女孩,眼睛特大,一眨一眨的。一次,她拿了一个红红的柿子,装在衣兜中,不给我吃,馋得我口水直流。我气不过,趁她听课时不注意,在她衣兜上狠狠捏一把。她下课准备吃,手伸进衣兜,摸了一手柿汁,看见我偷笑,就气呼呼地去告诉了老师。
    结果,我站了一节课,写了一份错字连篇的检讨。
    二十年后,我们再见面,她还记着那事,两人说时,都大笑不止。小孩子感情的纯真,真超过了这柿子,只是,往事历历,时光却再也无法倒流。故乡柿树,一到秋来,仍一片如霞,而我已不再是当年的少年,日日奔波在小城,无一刻宁闲。
    小城的柿树也多,可是没有柿子酒、柿子砣的做法,他们唯一同于小村的方法就是柿子不摘,放在树上,柿叶一落,密密麻麻一层,如一树小灯笼。有时坐车路过,看见车窗外一村一户莫不如是,大为赞叹。
    可是,他们为什么不做柿子砣呢?
    可是,他们为什么不酿柿子酒呢?
    古语道,“家隔三五里,各处一乡风”,故乡离此遥遥几百里,和此地风俗不同,也是理所当然的吧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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