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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舅家的砖瓦窑
2016-9-1 14:58:05 作者:张寄寒 访问:248 评论(0) 奖励红花(0)
    大舅家对岸的一大片空地上有两座砖瓦窑,它们占地约半个篮球场大小,远远望去,就像空旷的天底下长出了两个巨大的褐色蘑菇。大舅说,这两座窑有一定年岁了。砖瓦窑窑身罅缝中摇曳的小树、藤蔓,以及窑顶上茂密的棘藜、野草,仿佛无声地言说它们经历的风雨和沧桑。
    初二那年的农忙假,我去杏花村,一到村上便和村里的孩子结伴去砖瓦窑所在的空地上玩。空旷的窑场上,除了几堆泥坯、盖坯的草帘和一排排光秃秃的坯架以外,还有一条从村里跑来窑洞前打盹的黄狗。我们一会儿在窑洞里外做“躲猫猫”的游戏;一会儿在窑场边的河畔用碎瓦片玩“削水片”——我削的水片在水面上凌空而起,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,博得村里孩子的一片赞美声!
    忽然大舅在对岸喊我们回去搬坯!于是,我们立刻赶回村里,大舅指挥我们去坯场上搬坯至泊在河畔的水泥船上,还给我胸口系上了一块泥肚兜。我不甘示弱,和村里孩子搬同样块数的坯,你追我赶,卸下满满的一船坯。
    吃罢中饭,大舅带着我们这帮孩子,摇着一船坯去对岸窑场上坯。一开始,我和大家一样干,大舅在船舱给我们起坯,轮到我时,他总说:“你是城里孩子,干不干得动哦?”我一直说:“没事,没事!”半船坯搬完了,我的两脚像灌满了铅似的,怎么也挪不开步。大舅看出来了,给我少放两块坯,我也不得不服输。
    放暑假时我又去杏花村,一到大舅家,他便对我说:“我们的砖瓦窑又要忙碌了!”大舅带我去窑场,只见窑工们像辛勤的蜜蜂般进进出出,他们搬坯、装坯,忙碌而不失秩序。坯架上摆了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砖坯,几条大黄狗在窑工们的吆喝声中,也不时叫上几声。
    晚饭过后,大舅对我说:“今晚窑上要点火,我带你去看热闹。”我随大舅到了窑场,只见窑洞外一张八仙桌上点了大红蜡烛,摆了煮熟的猪头、鸡鸭和鱼肉。八仙桌外被村民里三层、外三层地围住。仪式开始,大舅和两个砖瓦窑的大师傅手中拿了点燃的黄香,一拜天地,二拜四方,三拜窑神。礼成,师傅们大声嚷:“点火啦!”早已站在窑身四周的窑工,争先恐后地将点燃的火炬向点火孔中掷去。刹那间,一条火龙便在窑身里翻滚起来。
    点火后的砖瓦窑,成了杏花村一年四季里最让人憧憬的风景。
    有一天,我摸黑去窑场。远远望去,两个高高的烟囱影影绰绰,与漫天繁星相映成趣。走近窑墩旁,我看到一个个打赤膊、穿短裤、赤脚穿草鞋的窑工,嘴里咬着一盏窑灯,肩上担着盛满水的木桶,忽左忽右,摇摇晃晃地拾级而上。
    “舅舅,我给你照灯笼!” 我拉直了喉咙,向窑顶上担水的舅舅喊。
    “只有一条路,两人不好走!”
    “有危险吗?”
    “我们习惯了!”
    我借着昏黄的纸灯笼,望着舅舅那娴熟的担水动作,想起俗语“百步无轻担”——窑工们担水登上窑顶,来回数次,不知要付出多少艰辛,我不禁心生钦佩。
    舅舅歇息了,我和他并坐在砖头堆上。
    他点燃一支烟,与我聊着他的烧窑经,他说窑肚里土坯已烧好,现在要把水浇到窑顶,通过窑顶的一个个小孔渗入窑肚内,让烧红的土坯逐渐冷却,变成黑色的砖头……
    夜已深,窑场上的窑灯在浓黑的暗夜里闪着光亮,窑顶上飘出一缕缕白色水雾,缭缭绕绕,真是一幅壮观的窑场夜景图。
    隔了几天,我随大舅来到窑场看出窑。
    走进火坑似的窑洞,几个大男人都脱去长衫长裤,赤膊短裤,腰间系着麦柴编结的腰带。开始出窑,十几个男人从窑顶搬下一叠叠滚烫的砖块,奔出窑洞,堆在烈日下。他们冲锋陷阵般奔进奔出,紫酱色的背上淌着一颗颗晶莹的汗珠。
    一窑砖块搬出了窑洞,大舅和窑工们除了一双眼睛,一身都是黑的。他们迫不及待地跳进了窑场外的河里,洗去浑身的煤灰,用肥皂擦洗身子。杏花村的船从外面归来,正好撞上岸上一帮来不及穿好衣服的大男人,船上的年轻姑娘立刻用双手捂住了,岸上船上,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    大舅家对岸的砖瓦窑,见证了窑工们的艰辛岁月,也盛满了我和童年伙伴们的欢乐时光。尽管它已淡出人们的视野,我却一直念念不忘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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