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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都一样
2016-11-9 15:11:26 作者:争青 访问:290 评论(0) 奖励红花(0)
    每次骑着自行车途经公园对面的那间理发店,我都会加速匆匆骑过。原因无他:你在里面上班,头发染得花花绿绿,我担心见你时会尴尬。我很不能接受染了颜色的头发,而且你年长我六岁,我固执地认为我们之间会有不可逾越的代沟。
    高一那年,你迷恋韩寒迷到不行,书看多了,便很自然地拿出纸跟笔勾勒自己的文学世界。当时,你每天坚持在QQ 空间里写一篇日志,记录所见、所闻、所思。
    现在回头看,那些不过是些流水账,充斥着抱怨和不如意的情绪。
    可能是因为太迷韩寒,你也选择在高一退学,舍友硬拉着你去考试,你却倔强不从,这让你父母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不少。
要是没有脱离学生的轨迹,现在你该上大四了,明年盛夏就可以跟同龄人一起享受学生生涯的最后狂欢。可生活从来不会偏向于无力的假设,当初你把叛逆的戏码演绎得过于极致,代价也紧随其后。
    你中了文字的毒,相信山的那边、海的彼岸一定有乌托邦在等候。然而,融入社会之后,你的日志中布满颓废色彩。你背负着梦想四处流浪,疲惫不堪,飘摆不定如同浮萍,工厂流水线上一眼望去便可预知后半生的枯燥生活令你害怕,你却不甘心就此屈服。若要养活梦想,得先填饱肚子,最后,你选择了美发行业。
    毫无美发基础的你从零学起,学徒的工资微薄得可怜,因曾患小儿麻痹症导致左腿无法正常行走,让你的处境雪上加霜。
    “我要我腿走我路。”有一天,你给我发来一句话,还配着一张半瘸的照片。我望着屏幕发怔,久久没有回复。“说不定是下一个史铁生呢。”我心想。
    学徒期间,你挣扎过、放弃过,最无助时不敢告诉亲朋好友,重新回到打工生活……辗转过多个他乡,你最终回到家乡,和朋友在县城合伙开了一家理发店。
    “回母校看看吧。”
    “我头发染成这样,恐怕进不去。”
    你顶着一头黄发,眼神忧伤。你头发的颜色换了又换,跟我解释说这是为了没生意坐在店里时,不至于被当成顾客。好在久经生活磨砺的你愈加成熟,明白不能再任性下去,要努力做弟弟妹妹们的榜样。
    从小到大,我都不愿意让染了发的理发师理发,你却告诉我理发店也有理发店的文化。我们最近一次谈话,话题已变成房价、婚嫁这类与现实挂钩的东西了。毕竟,你也到了把婚嫁提上议程的年纪。
    “都准备好了,就差新娘子,对方还没点头说愿意。残疾多少是原因,她家人也是极力反对,更主要是我这边的叔伯兄弟和她家有些恩怨,关系复杂,道不明白。”
    你对我说,一字一句道尽生活的无奈。
    你读着我在杂志上发表的文章说很棒,然后别过头,眼底盛满眼泪。当初的文学梦,恐怕早被颠沛流离的遭际消磨得所剩无几了吧?虽然我们偶尔还会讨论一本书,无关年龄,无关喧嚣,可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。
    我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一幅画面:你读九年级的某天早上,我跟你一起走在回你家的田间小路上,一路上我们进行古诗词问答,有说有笑。这是我们初识的场景。
    时间真是个手法过人的大盗,轻而易举就地偷走了我们相识的七年。
    今年年初,你回老家开了一间理发店,文艺气息浓厚——墙上挂着一把吉他,还特意留出一块地方做成书吧,窗边贴着文艺古镇小店里常有的时间表……这间理发店的风格在这个每家店都谋求利益最大化的闹市区,显得格格不入又脱颖而出,就像多年前的你。
    书籍、吉他像在呼唤着你这些年来不及拾起的梦想,你是理发店的老板,也是自己梦想的老板,身上还残留着文艺青年的余,只不过现实化作厚重的灰尘把它暂时掩盖住罢了。
    每个人都有梦想,有些人选择暂时搁置,先理一理现实,但这并不意味着妥协,他们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来成全—— 难道非得奋不顾身,无视现实去追逐梦想,撞个头破血流再来慨叹脚踏实地才是正道吗?
    我也放下了自以为是的偏执,走进理发店,让你给我理发。等待的过程中,我看着你给别人理发,那认真的样子像艺术家在雕刻一件精致的工艺品, 你转身时还调皮地冲我一笑。最近浏览你的QQ 空间,得知你忙碌之中又抽空去偏远山村为老人家和小孩子免费理发,这是你老早之前就想做的事情,义剪的村子一站接一站,加入的人越来越多,队伍愈来愈庞大……
    你用洗、剪、吹、烫、染、拉打造着美发蓝图,我靠文字一步步接近梦想,我们用各自的方式证明着“明天会更好”。其实,我们都一样,不管是追梦路上天不怕地不怕的青葱旧时光,还是奔波于荆棘小径上仍坚信终有一天会“柳暗花明又一村”,我想,我们都会跑出一条康庄大道,邂逅更棒的自己和彼此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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