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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在雪天舞蹈
2017-1-4 16:55:02 作者:周悦 访问:302 评论(0) 奖励红花(0)
    天空中,厚重的云块低低地悬着,没有太阳,一切都显得毫无生机。
    我讨厌冬天,讨厌雪花!虽然我叫吴雪花,可我真的很讨厌雪花。
    让我告诉你吧:我的眉毛很粗,眼睛却细得眯成一条缝,脸颊布满小雀斑,蒜头鼻,鼻梁塌陷……你说,我是不是世界上最丑的女孩儿?我的学习成绩也一般,几乎没有朋友,每到课间都独自坐在座位上,看着其他女生亲密无间地嬉戏、讨论习题。我也很想像她们一样,拉着好朋友说心事——要是有一个人愿意和我聊天,我可有一大堆东西要倾诉呢。
    每年小雪纷纷的日子里,我们学校就会举行文艺展演,而《雪花公主》这个剧目是必有的。今年的文艺展演,在下周三举行。
    上天是和我作对吗?它成心让我出丑——我们班偏偏就有个花雪,还坐在我的左边!
    花雪,女,现任本班文体委员,班长候选人之一。她人长得漂亮,五官与大众审美观中的美女形象相匹配,据说她还在好多地方巡演过。每一年文艺展演,如果没有她,就少了亮点。当然,她是扮演“雪花公主”那块料,每次都能帮我们班争得第一。
    瞧见没?今天,花雪一放学就去排练了,今年的“雪花公主”肯定还是由她来扮演!
    “雪花,帮我拎着书包好吗?我要去换舞蹈服装。”每次花雪排练,她都会叫上我,让我帮她看书包,请我检查她的动作跟老师讲的哪里有差别。
    我瞅着她剔透澄澈的眸子,说:“行,你去吧!”
    花雪换衣服的动作慢,我总要帮她拎好久的书包,有时我觉得她是故意的。
    过了几分钟,门开了,一位真正的公主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来。她穿着那种下摆蓬起来的雪白芭蕾舞裙,后背挺得直直的。我看到这样的她,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这时,教舞蹈的林老师也到了。我想,花雪长大后会像林老师一样,犹如一只优雅的天鹅吧。
    林老师催促了,花雪携着一身馥郁的茉莉香气,从我的眼前走向她站的中心位置。林老师瞥了一眼我,我就乖乖出门,趴在玻璃墙上看她们跳舞。
    在那些漂亮的姑娘里,我不得不承认,花雪跳得最好,她那轻盈起舞的样子就像一根随风舞蹈的白羽毛。她跳得忘我,我看得忘我。胳膊再抬高一点儿,腿的幅度不要那么大,手指应该有波动……看得多了,对于舞蹈要点,我了如指掌。可我只能幻想,不可以,更不可能真正去跳。
    我正沉浸于自己在聚光灯下舞蹈的幻想之中,林老师背上她那个漂亮的浅紫色挎包出来了,看来今天的排练已经结束。林老师待我挺好,还送过我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儿,每次离开时都会对我摆摆手。这让我觉得像得到了莫大的荣耀,有时我还会在她身后鞠一躬。
    可是,我对林老师,就像对花雪那样充满不确定——我的心已经被我的外貌和成绩覆上一层冰,谁对我好,换来的只有我的怀疑。我未曾想过改变这一切吗?想过,可改变谈何容易!
    等舞蹈教室里只剩花雪一个人时,我走进去,闻着那一股舞蹈教室里独有的清香,帮花雪摘掉头发上的发饰,将自己肚子里那点儿舞蹈知识毫不保留地讲给她听。唯独这一点使我骄傲,她的舞蹈动作有一半是我帮她温习的。
    我给她讲她今天的舞蹈动作:“你的胳膊太僵硬了。”我以为她会生气,可她像一只听话的小猫咪一样看着我,点头说:“嗯,我会改。”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还想听,于是继续说:“腿也是。”她点头。我又说:“脑袋也是。”
    她点头。“手也是。”她点头。“鼻子也是。”“哈哈,鼻子能动吗?雪花小姐,你的笑话好好笑哦!哈哈哈——”我忍不住也笑了,她对我说:“嘻嘻,我就知道我不是你说的木头人!”
    我们一起开怀大笑。
    没想到,今天的舞蹈课会让我这么开心。回家路上,我看见邻居家的玻璃窗上映出一个胖胖的笑着的女孩儿。
    下周三转眼就到了。
    那天,同学们就像水,从四面八方聚来,汇成一条黑压压的河,涌向学校的大展厅。大展厅的座位除了最后一排都是双数的,我像以前一样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最右边多出来的一个座位上。
    我们班出了名的一对闺蜜,李珍珍和张丫丫,坐在我左边。她俩一直牵着手,有说有笑,我真羡慕。毕竟是自己一个人坐着,演出不开始,我就不可能像她们一样那么快乐。
    我百无聊赖地晃着腿,忽然听到林老师熟悉的声音:“哟,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?来,快坐这儿来!”就这样,我和林老师坐在一起,有些紧张,不过我们一坐下演出就开始了。
    两个播音社团的主持人一起高声说:“第十六届文艺展演正式开始!”接着,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    前面几个节目很快就演完了,大家都在期待今年的《雪花公主》有什么创新。
    “下面,是我校一贯保留的剧目——《雪花公主》!”主持人话音刚落,台下掌声雷动。
    坐在前面一排的王芬回过头来看我,眼神意味深长。她这不是成心的嘛!待王芬转过头去,坐在后面一排的杨晓梅又拍拍我的肩,真是一茬儿接一茬儿!我回过头大叫:“干什么!?”没想到她立刻换了一副表情,一本正经地说:“演出开始了,别吵!”周围的其他同学都安静下来,纷纷看向我,真让我难为情啊!
    林老师拍拍我,示意我《雪花公主》开始了。
    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心。
    红色幕布轻轻抖动了一下,从“天空”中飘来一位美丽的公主——花雪出来了!聚光灯随着花雪轻盈的步伐在舞台上移动,我仿佛看到,花雪头上悬着一个发光的金色光圈。她的衣服换了,不是练舞时那件。这件更漂亮,像一层薄薄的雪,覆盖在身上。我在她那微微扬起的裙裾下,又看到尘埃被驱逐出明亮柔美的聚光灯,无情地被推向一片黑暗里。
    今年的《雪花公主》讲述的是雪花公主被法师施了魔法而变丑,遭人冷落,最后她因善良而恢复美丽的故事。演出结束后,我双手合十,默默祈祷能像剧中的雪花公主一样蜕变成蝶,跳起美丽的舞蹈。
    今年的文艺展演结束了,小雪也停了。班主任张老师放我们出去玩儿,好多同学都趁着这个机会跑出去玩雪,我在楼上都能听见他们的笑声。
    张老师在窗前张望,脸上泛着笑容。
    她看到我,问:“你怎么不下去玩儿呢?
    过几天雪该化的化了,该扫的扫了。”
    我紧张起来,毕竟,很少这样和老师说话:“啊,那个,我讨厌雪花。”张老师有些惊讶:“为什么?雪花多好啊!我记得,你当初自我介绍时说,就是因为喜欢雪花,所以你还在妈妈肚子里时就告诉她你要叫‘雪花’这个名字呢。”
    张老师的话将我尘封的一段记忆勾出来。是啊,那时候我喜欢雪花,因为我不知道有雪花公主,不了解渺小的自己与高贵的雪花多不相配……我早已忘了那个美好的憧憬。
    “雪虽然美,可它不能保存,会化成水,会消失,长久不了。”我说。
    “可它来年还会来。它其实一直活着,活在我们心里,岂不是更长久?”
    张老师笑着看看我,好像有什么言外之意,但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走了。
    我凝望着窗外晃眼的雪地,咀嚼着张老师的话。
    不知不觉中,花雪进来了。她对我说:
    “雪花,林老师告诉我,为了明年的文艺展演,《雪花公主》要大加改动,变成两个公主的故事。林老师叫我选搭档,我说我选你。林老师很赞成!”
    是真的吗?我掐掐脸,疼,是真的!
    啊,是真的!我下意识地点头,一时间被花雪的话冲昏了头脑。当我清醒过来,我又摆手又摇头。
    我哪里行啊?我穿上那漂亮的紧身衣裙会憋死的,还会给我们班拖后腿,给这个剧目抹黑,让大家知道我的舞姿有多难看……
    “不行,你换别人吧,我跳不好……”
    我一直重复着这句话。
    花雪二话不说,拉着我跑了出去,我们跑出了走廊,跑到了学校后花园的雪地里。雪被我们踩得“咯吱咯吱”响,滑溜溜的。雪是这么洁白,没有瑕疵,仿佛要将心交给人看。
    花雪站定,双手在空中挥舞,腿抬高,跳起来,还一边说:“你来帮我纠错,告诉我哪里僵硬了……”我像以往一样给她建议。不一会儿,花雪拉起我的手,笑着说:“你可以的,你瞧,雪地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舞台啊!”
    我被花雪感染了,像脱壳的小鸡一样颤巍巍地扬起手,脚尖摩擦着雪。我忘记了身边的花雪,忘记了自己……忘记了一切。跳吧,尽情跳吧,我跳着吴雪花的舞蹈,仿佛真的来到聚光灯下,裙裾扬起的是可爱的雪花,而不是尘埃。
    这时,天空中雪花飘飘洒洒,落上我灵活的四肢。
    “你跳得真好。真的,我说真的。”
    我回过神来,看见花雪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我。
    从那以后,我不再眼巴巴地望着玻璃墙背后的女孩儿们起舞,我也是其中一员了。
    很快,又到了学校文艺展演的时候。
    我的演出服是一条浅紫色的蓬裙,林老师说这样能显出我的特点——可爱。
    我从没想过这个词可以用在我身上。那条蓬裙上嵌着亮片,如一朵紫色茉莉,十分雅致。我终于有勇气站在化妆镜前端详自己,我很久没有认真照镜子了。
    花雪的眼睛像秋水,我的眼睛则像夏阳,我能看到里面的希望。哈,连小小的雀斑也是我独一无二的标志!
    我冲镜子中的漂亮姑娘做了个胜利的手势,之后随花雪走上舞台。
    瞧,王芬和杨晓梅还是依旧坐在去年的座位上。
    花雪在我耳畔说:“想想那天,雪地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舞台。如果你紧张的话,就把底下的人都当成雪吧。”
    我点点头。
    这么久的努力,成败在此一举。
    我轻轻迈开步子,脚点着地,双手上扬,交叉,一切都那么顺利,我的动作就像雪花落下般那么轻柔……快圆满结束的时候,我竟然忘记舞蹈动作,拿出了一套自己的舞蹈。我走出了本应摆成莲花状的队伍,跳到了外面。我的动作依旧自然,我没有拘泥——是呀,我努力了那么久,何必拘泥?我成为了一朵站在大莲花下面的小莲花。大家的眼神变了,都催着我赶紧回去,台下的林老师也是。背景音乐戛然而止,之后又响起来。
    不过,花雪的脸色没变,观众的脸色也没有变。
    没关系,我鼓励自己,跳舞不就是为了让大家快乐,让自己快乐吗?这里就是雪地,如果太拘泥就没意思了,于是,我自信地跳着自己的舞蹈。像是事先排练过,我做了一个收尾动作,音乐也恰好结束。
    台下爆发出掌声,比任何一次都要热烈。
    花雪走过来,她明白我的感受。
    这时,林老师也走过来。不等她张口,我先说:“林老师,我很抱歉,自私地加了一个动作,我自愿退出这个剧目。”
    林老师拍拍我的肩,说:“你是该受到惩罚。不过,你很有舞蹈天赋,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留在这里。”
    “我不跳了,有些东西留在心里更长久。”我向林老师深深鞠了一躬。
    我身上卸下了一些东西,感到轻松。
    舞蹈给了我自信,现在是时候把这件舞裙放进衣柜里了。我一路跳着、唱着来到给我梦想的后花园,捧起一捧洁白的雪抛向天空。
    那洁白的雪被风吹散,诉说着一个女孩儿跳舞的故事。
    
◆天津市南开中学 周 悦
指导老师:郑玉芬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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